​余秀华小诗《辩认》：爱是一场远方独自的焚烧，是用灰烬重塑自我

余秀华小诗《辩认》：爱是一场远方独自的焚烧，是用灰烬重塑自我

爱情是诗歌、文学的永恒主题。它如火之炽，似水之柔，比花更美，比星月更灿烂，比天空更深邃，比大海更广博，令人难忘。所以，很多人都有体会：一生能轰轰烈烈地谈一次恋爱就足够了。古今中外的文人，尤其是诗人，总有那么几首经典的爱情名言或诗句流传下来。

比如特别能彰显情感之重的匈牙利诗人裴多菲写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比如爱得十分深刻坚贞的爱尔兰诗人威廉.巴特勒.叶芝在《当你老了》里写道：“多少人爱你欢乐美好的时光， / 爱你的美貌，用或真或假的爱情， / 但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 也爱你那衰老了的脸上的哀伤”。

比如英国勃朗宁夫人在《我是怎样地爱你》里那段特别直白但近乎痴迷的倾诉：“我爱你不息， / 就像供给的食粮每日都不能间断。 / 我纯洁地爱你， 不为奉承吹捧迷惑; / 我勇敢地爱你， 如同为正义而奋争! / 爱你，以昔日的剧痛和童年的忠诚， / 爱你，以眼泪、笑声及全部的生命。”

当下的白话诗歌借鉴了许多西方诗歌的形式， 又结合了我们汉语言本身的特点作为诗歌表达的载体，现如今已经十分成熟。在几代诗人的努力创作下，爱情诗歌佳作很多，在此不再一一表述。今天白马君就选了当代知名诗人余秀华的一首小诗《辨认》分享给诸位文友。

《辨认》

　余秀华 / 诗

爱是一场远方独自的焚烧，是用灰烬重塑的自我

是疼到毁灭之时的一声喊叫

是喊叫之后永恒的沉寂

我以旋转的方式向你靠近，如激流上的花朵

如花朵下的漩涡

我听见时间以时间的速度下坠，撞击，轰鸣

噢，我坚持以我的方式等你辨认，也这样辨认你

半辈子耗尽，半辈子耗尽了啊

我混匿于人群，哑口无言

而爱，是你满头白发时，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后

比天空更深的

沉默

　相比于前辈诗人汪国真的“既然钟情于玫瑰，就勇敢的去吐露真情”，席慕容的“如何让你遇见我 /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 为这 /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余秀华的这一首诗所呈现的情感表达，它更趋向于一种疼痛的、坚忍的、果断的情感认知。这种认知是诗人曾经浴火于爱情经历，在其间彷徨、迷茫后的一种渐悟而不是顿悟。所以，读完这首诗后我们可以感觉到女诗人写这首诗时下笔的畅快淋漓，清醒自知，沧桑又深刻的认知。

这首诗一共分为4节。

女诗人在第1节里的三行诗通过排比手法对一个女人的爱进行一番定义一般的描述。在诗意上她使用顶针了方式，令前两句的意象相连贯，后两句的意象相衔接，让我们读后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在曾经的感情上所经历的酸甜与苦痛。

当然，每个人的感觉是不一样。有文友经常这样给爱情下定义：一个人的感情哪怕再丰富再深刻也只能叫爱，而只有两个人的感情才叫爱情。这是令我们不可辩驳的真实。而读了余秀华这一节诗的第1行“爱是一场远方独自的焚烧，是用灰烬重塑的自我”，白马君想引用唐人诗句“蜡炬成灰泪始干”，“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来分别对应余秀华这两句对爱的定义。

这几句古诗含蓄婉转，而余秀华的这两句乃至三行诗看似很直白的定义，实际上也是在以形象化又具体化的生活现象来令爱心生动化，通感化。虽然人人的经历不同，但读起来还是让人的心灵倍有击打感。

你如何感受到那如毁灭一般撕心裂肺的悲鸣？假如没有经受过这种煎熬，女诗人凭空是无法想象到这哀恸的感受的。而喊叫之后永恒的静寂是已经对之绝望或许已被之毁灭。

读了第二节诗我们不得不佩服女诗人的想象力，而想象力正是作为一位诗人创作源泉的主要动力。它催使女诗人在瞬间激发思想上的艺术活力，让不可触摸的情感、现实物象与诗歌意象里的词汇相匹配，如泉涌如浪叠，喷发而至。在这一节里，诗人没有写月前花下的旖旎缱绻，而着重于以花朵自比，以激流、漩涡比喻诗中的“你”，从而利落地表达了一种刻意的、危险的、令她几乎窒息的相逢场景。

这样的相逢让她如此激动：“我听见时间以时间的速度下坠，撞击，轰鸣”。古今的人们形容时间的流逝常用“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等等，而余秀华形容时间飞逝的过程，用语充满动感，令这个过程变得轰烈且沉痛，痛彻心扉。时间本来是虚无的东西。能听见时间以极快的速度碰撞并消失，这对于诗人来说仿佛运用了第六感觉。这种修辞手法叫通感，也可称之为佯缪。

小诗的题目叫《辨认》。第3节的第一行诗即切题而写：“噢，我坚持以我的方式等你辨认，也这样辨认你”。关于你我之间的相互辨认，其实是一个相互选择的方式，而这种方式恰恰就是两人同时被爱神眷顾的关键方式。半辈子都过去了，她也没辨认出谁能与自己同感，以至于她写道：“我混匿于人群，哑口无言”。这一行可以说是全篇的诗眼，一种令人感动的悲哀。很多诗友惊叹这一行诗蕴蓄的那股张力，含而不发的执着。

也正是由于第3节直指诗题主旨而又隐忍内敛的诗意，女诗人在第4节里又一次表述爱的定义，和第1节诗形成循环往复的吟咏，感叹：“而爱，是你满头白发时，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后 / 比天空更深的 / 沉默”。等了半辈子，仍一无所有，而她仍在孜孜以求，寻觅不停。

女诗人之所以在第1节和最后一节反复描述真爱的形式和内涵，其意皆在为题旨辩认你我间的真情感找几种浪漫诗意的缘由。

关于爱情诗作品，许多诗人写得不是过于甜蜜就是特别忧伤。反观余秀华这首诗，让人耳目一新，让人深刻体会到了当下人间独有的痛着、活着、追求着的进行时，深沉与执着同在，炽情与孤独并存的风貌。此诗堪称爱情佳作。

读了余秀华这首诗有何感觉？欢迎诗友们踊跃交流讨论。欢迎关注白马侃诗文。